為何美國總能同時顯得如此渺小又遼闊、寂靜又喧囂,既虛假又真實?
寫著「希望」的標誌閒置在路邊;大大的歡迎字樣被封入相框釘在牆上,入口大門橫亙公路,但是內與外荒涼得分不清差異;91 歲的美國攝影師 Lee Friedlander 把光學最純粹的原理發揮得出神入化,不僅使當空烈焰籠罩住安坐櫥窗內的韶華,時不時闖入畫面的他也深諳敵明我暗的優勢,總像一抹黑影幽魂般擅自註解,將優雅的菜單化為鏡面、把身體折入一張鬆軟扶手椅的尺度裡。這種若隱若現的自我介入,為他的觀察增添了一種既疏離又令人不安的張力,面目不必清晰,寓意也能夠更加深長,從而在今與昔、此案與彼岸之間,勾出美國的複雜百態。
在 2026 年出版的《Life Still》中,Friedlander 作為將近一整個世紀的活見證,便藉由重新思索畢生作品的機會,從中梳理出一整冊鑑往知來的線索。他毅然將代表作暫時推到一旁,轉而從過去 60 年捕捉的大量畫面中精選出罕為人知,甚至是從未公開過的影像,並和近年來持續創作的新作跨時空對話。
回到開篇的疑問,除了以影像咀嚼箇中滋味,為《Life Still》撰文的普立茲獎得主徐華亦指出,舉凡諷刺感、幽默感乃至於自相矛盾,種種美國意識中根深蒂固的衝突現象,其實至今依舊鮮明。而 Friedlander 正好善於在尋常景物中嗅出弔詭之處,用耐人尋味的影像拋出一道道關於美國文化的永恆謎題。
Lee Friedlander 於 1934 年生於美國華盛頓州亞伯丁,現居紐約,憑敏銳的目光捕捉公共與私人領域交會處,將美國社會面貌呈現得極為精闢。14 歲便對攝影產生興趣,自洛杉磯藝術中心設計學院攝影系畢業後成為自由攝影師,並於 1963 年在喬治伊士曼故居舉辦首次個展,此後,攝影史上的幾場里程碑式大展如 1966 年在同場地舉辦的《Toward a Social Landscape》、翌年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 (MoMA) 的《New Documents》中,也都見得到他的身影。
Friedlander 的街頭攝影作品承襲 Walker Evans、Robert Frank 所代表的紀實攝影傳統,始終保持對攝影者和畫面關係的高度自覺,甚至賦予這層關係不亞於拍攝主體的重要性。身為美國國藝會獎助金、古根漢獎助金、麥克阿瑟獎助金得主,他曾在多家重要藝術機構舉辦回顧展,包括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 (MoMA)、舊金山現代藝術博物館、美國國家美術館;此外,作品亦獲得大都會藝術博物館、惠特尼美國藝術博物館、洛杉磯郡立美術館、英國泰特美術館等機構納入永久典藏,並出版多部攝影集,代表作包括《Self-Portrait》、《The American Monument》、《Sticks & Stones》,作品亦散見於《光圈》、《紐約客》、《紐約時報》、《時代》等著名報刊媒體。
徐華為第二代台裔美籍作家兼《紐約客》專職撰稿人,任教於巴德學院文學系,同時擔任 Critical Minded 治理委員會成員;該組織由福特基金會及內森.卡明斯基金會共同發起,致力於支持文化評論和公共論述。徐華著有《A Floating Chinaman: Fantasy and Failure Across the Pacific》(漂浮的中國人:穿越太平洋的幻想與失敗)及回憶錄《Stay True》(保持真誠),後者於 2023 年榮獲普立茲獎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